第一卷 第67章 断腿-《东北出马三十载,神威压尽天下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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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现在啥也没有。

    我爹把牛车套好了,赶到我跟前。那头老黄牛站在雪地里,身上落满了雪,低着头,呼哧呼哧喘气,白气从鼻子里喷出来,一股一股的。

    我娘抱了两床被子铺在车上,秀莲和我爹把门板抬出来,垫在被子上头。我爹蹲下身子,瞅着我。

    “十三,忍着点儿。”

    他和我娘,加上秀莲,三个人连抬带抱,把我往车上弄。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疼得我咬碎了牙。

    他们一动我,那腿就跟让人拿锯子锯似的,疼得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我咬着牙,咬得腮帮子都酸了,可还是没忍住,哼出了声。

    秀莲的眼泪掉在我脸上,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我躺在门板上,秀莲把被子给我盖上,盖了一层又一层,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。可我还是冷,从心里头往外冷,冷得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我爹坐到车辕上,甩了个响鞭。

    “驾!”

    牛车动了,咯吱咯吱,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沟。

    秀莲坐在旁边,握着我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她的手冰凉,可那点凉意,倒是让我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我娘坐在车尾巴上,两只手扒着车帮子,嘴里头念叨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,可别出大事……保佑我儿腿没事儿……菩萨保佑……”

    我爹赶着牛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片子似的往下落,落在被子上,落在秀莲头发上,落在我脸上,化不开,积了一层。秀莲时不时拿手给我把雪拨拉掉,手冰得跟雪似的。

    我躺在车上,看着天。

    天是灰白的,啥也瞅不见。只有雪,一片接一片,往下落。

    牛车走得慢,一晃一晃的。每晃一下,我的腿就疼一下。我咬着牙忍着,可那疼跟水似的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,止不住。

    我就那么躺着,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头过电影似的。

    一会儿是秀莲在供销社挑缝纫机的样儿,拿手摸着那台飞人牌的机头,眼睛亮亮的。一会儿是我爹抱着缝纫机往车上放,跟抱孩子似的,轻手轻脚的。

    一会儿是秀莲说“我想把我爹的牌位请过来”,低着头,脸红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又是刚才那个人,站在雪地里,朝我招手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不紧不慢的。

    胳膊往上扬,手腕子一抖,再落下来。

    跟我爹赶牛甩鞭子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可我没瞅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咋瞅也瞅不清,就跟雪把那脸糊住了似的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来,那人站的地方,似乎距离朱家的祖坟不远。

    出了朱家坎,往旁边再走一里多地,就是朱家坟地,朱守义就埋在哪里。

    我心里头咯噔一下,可没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秀莲看我睁着眼,低头问我。

    “十三哥,疼得厉害不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秀莲没吭声,就那么瞅着我,眼睛红红的,肿得跟桃儿似的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来那封信。

    那封大红的信,落款朱守义的信。

    它还揣在我怀里,贴着胸口。

    我伸手想摸摸还在不在,可一动,腿就疼,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十三哥你别动!”

    秀莲赶紧按住我。

    “你找啥?我给你拿。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。”

    可我心里头有事儿。

    那信上写的。

    “李十三,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么?”

    事情。

    啥事情?

    我跟朱守义有啥事情?

    说难听的,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,非要说,可能也就是我是个出马先生,又或者是因为秀莲。再不济,是我亲手安葬了他。

    咋把那封信搁在咱家门口,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?

    还有刚才那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招手的样子,咋那么像我爹?可我爹就在前头赶车呢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头乱糟糟的,跟让糨子糊住了似的。

    牛车还在走,咯吱咯吱,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,落在脸上,冰凉冰凉的。

    我躺在那儿,忽然觉着,这雪地里头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。

    就在路边的树后头,就在那片白茫茫的雪里头,有一双眼睛,在瞅着咱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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